那天天氣很好,出了大太陽,雖然不至於到可以讓寒冬穿上短袖的氣溫,可那太陽跟老師您一樣給人帶來溫暖。
其實我到現在還是想不透啊,只要想起您的身影和爽朗的聲音,彈起鋼琴高歌的背影,和楊老師帶著我們三姊妹吃飯的笑顏,大學畢業後與筱彤找您和楊老師汪老師拍學士服,還有您那雙眼睛是多麼漂亮、炯炯有神,讓您自豪到將部落格頭貼設為您眼睛的照片,還有好多好多事......,這些回憶就像是我們之間的羈絆,而理所當然地,明天將會繼續製造新回憶。
對您最初的印象,是小學一年級時坐在司令台下聽著各班導師的介紹,您和楊老師在身上掛了一隻大猴子,當時耳朵貼了應該是類似沙龍帕斯之類的東西。所有小一生都在看到猴子的瞬間哈哈大笑,但也在您們開口的時候,被您們散發的霸氣震懾到。
在懵懂無知的低年級時期,那時候黑板上會排著全班同學的名字,而且有個班規--累積幾個X就會有對應的處罰。一個X兩個X的處罰我已經不記得了,但我清楚記得三個X的懲罰:要到林老師或楊老師的班上唱歌 !每個人聽到嚇都嚇死了,然而我真的太愛講話了,有次我真的累積三個X了!印象中似乎還有一個同學跟我一樣三個X,然後他去您班上唱歌,我去楊老師的班上唱歌。
說來緣分也真是奇妙,當我升上小學三年級後,彣升上了小學一年級,而班導剛好就是您!接著,在我小學五年級時,音樂老師剛好也是您!小胖也在兩個姊姊都和您如此有緣的情況下,和您與楊老師熟識。就這樣,如今我已大學畢業快四年了,我們仍保持聯繫到現在。
冬至那天,我們剛好有連絡,因為準備研究所的關係,我已經關掉社群軟體一年多了,本來我以完全戒掉IG自豪,但現在我卻感到慚愧......我斷掉了與外界的聯繫,也斷掉了可以關心您近況的管道,抱著有告知過您暫時不用社群軟體的心態,自以為偶爾用LINE聯絡一下、偶爾臉書浮出來留言一下就是關心,殊不知您這段日子發了些抒發的文章,甚至從朋友口中聽到您曾發了限時動態,希望看到的人可以為您加油打氣......
唯一慶幸的是,那次聊天,有向您更新近況,不論是我還是兩個妹妹,甚至是目前也在關小教書的高中同學很仰慕您這件事。沒錯,您還答應我等疫情穩定,您要讓我請您吃飯,我也開始思考,到時要請您吃什麼才好?我們也說好等我要結婚時,一定會給您喜帖。
卻在不到兩個星期的時間,從筱彤那得知您已經離開的噩耗......我才驚覺,元旦那天傳給您的訊息,您竟然沒有已讀......。一切來得又快又急,當時小胖因為要動手術的關係,我也準備陪她住院了,所有思緒都纏在一起,讓人措手不及......
我猛然想起小學六年級我代表學校出去演講比賽,地點是金華國小,當我因為緊張而讓臺灣國語原形畢露,萬念俱灰地走出來時,是您和楊老師迎接我,還帶我去師大夜市吃好吃的可麗餅;國小畢業後還帶我和彣去吃義大利麵,帶我們去高島屋吃冰淇淋;國中管樂隊音樂表演,還特地來看我;您養的喵胖滿一周年時,還邀請我去您的租屋處一起看您的貓兒子,當時楊老師養的阿ㄋ一ㄠ也有來;是您們領我走入攝影,接觸點政治,教我如何用丹田發聲......
真的,太多太多事可以回憶。
不只是我,一定很多人都是這麼想的,雖然十年後您的腫瘤復發了,可是您還那麼年輕,一定可以和十年前一樣,過程不會太輕鬆,但最後您還是會挺過!然後等疫情好轉,就換我請您吃飯,而且等我研究所畢業,我就要發給您我的喜帖!
可是為什麼病歷系統在您的名字旁註記「已死亡」呢?
您那宏亮有力的嗓音明明還在我腦海不斷繚繞啊?您不是還答應要讓我請您吃飯嗎?我才剛跟您分享研究所上榜的喜訊耶,您都不想看我轉職成功嗎?您不是在等我發喜帖給您嗎?有很多事還沒做耶......?
後來,我看了護理紀錄,原來您跟我聊完後的隔天就開始出現譫妄了……
仔細想想,為什麼自從您剃光頭髮後,我就沒去看過您了呢⋯⋯我的記憶就一直停在我跟您一起領藥的那天,而我又怎麼會知道那是我們最後一次合照呢?有好多怎麼會知道......
對不起,我花了好幾天才終於完成這封信,因為我沒打幾個字就會開始落淚吸鼻涕,要一口氣打完真的太難了......可是假如,假如天堂也有手機和網路可以用,我是不是就有機會將我最後的心意傳達給您呢?
在那天結束後的晚上,您來到我的夢裡,很遺憾我想不起內容了,因為前一晚哭過,醒來時雙眼腫脹,便又不小心睡去......只依稀記得您再次帶我去吃飯,整個夢境似乎很快樂但又有點憂傷,那感覺就像是日常,心裡卻又隱約知道您不在了。
「人活著的意義是什麼?」我不知道這題您會如何作答,但若改成「活著對他人的意義是什麼?」我會回答「讓愛傳下去!」老師,您是讓我立定志向往兒童發展的原因之一,除了我自身經歷給我的體悟,我希望我能像您一樣為那些懵懂無知卻又需要幫助的孩子,點盞明燈,讓他們不要迷失方向......就像您和楊老師汪老師一樣,讓我徬徨無助時有個依靠。
究竟有多少老師能跟您一樣,無怨無悔的對學生付出,真的走進學生的內心,陪伴他們的生活,甚至與學生保持二十年的聯繫不間斷呢?除了楊老師,我真的想不到,甚至也不曾聽過周邊的人提過類似經驗。
我祈求上天能給我面對未來難關的勇氣,並藉由我的雙手,讓我將您的愛繼續傳下去,就像當初您將您的愛傳給我一樣。
而您永遠是我心中的太陽,永遠是所有人心中的太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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